清风店南逢父老，告我己巳年间事。

在清风店南面遇见了一个老人家，他告诉我己巳年的事情。

店北犹存古战场，遗镞尚带勤王字。

清风店北面还留有古战场的遗迹，留下的箭头还带着“勤王”的字样。

忆昔蒙尘实惨怛，反覆势如风雨至。

回想起被人侵略实在是悲惨，侵略者的军队象疾风骤雨般袭来。

紫荆关头昼吹角，杀气军声满幽朔。

紫荆关那里白天吹起了号角，幽朔上空杀气弥漫，杀声震天。

胡儿饮马彰义门，烽火夜照燕山云。

瓦剌的士兵彰义门外饮马，战斗的烽火照亮了燕山的夜空。

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

城内有于谦尚书守城，城外有石亨将军领兵杀敌。

石家官军若雷电，天清野旷来酣战。

石亨的军队来势如闪电，若奔雷，在晴朗的天空下，在野外空旷的地方与敌人激战。

朝廷既失紫荆关，吾民岂保清风店。

朝廷的军队都守不住紫荆关，老百姓又怎么能保住清风店呢？

牵爷负子无处逃，哭声震天风怒号。

敌人杀来，孩子拉着爹爹，大人背着小孩，四散奔逃，哭声震天，朔风怒号。

儿女床头伏鼓角，野人屋上看旌旄。

小孩子躺在床上就能听见战鼓和号角的声音，乡下人站在屋顶上就能看见军队的旗帜。

将军此时挺戈出，杀敌不异草与蒿。

这时，石亨将军提着戈挺身而出，杀敌人就像割草和蒿。

追北归来血洗刀，白日不动苍天高。

追击瓦剌军队回来，已经是血染钢刀，此时，上天也为之惊呆。

万里烟尘一剑扫，父子英雄古来少。

敌人的侵略终于被扫平，石亨叔侄的英雄事迹古来少有。

天生李晟为社稷，周之方叔今元老。

单于痛哭倒马关，羯奴半死飞狐道。

瓦刺的首领在倒马关痛哭，因为他的士兵多死在飞狐关。

处处欢声噪鼓旗，家家牛酒犒王师。

到处是敲锣打鼓欢庆胜利，家家杀牛备酒犒劳军队。

休夸汉室嫖姚将，岂说唐家郭子仪。

石亨将军的功绩可以和汉代的霍去病，唐朝的郭子仪相媲美。

沉吟此事六十春，此地经过泪满巾。

转眼六十年过去了，每次经过此地仍然忍不住热泪盈眶。

黄云落日古骨白，沙砾惨淡愁行人。

在落日的照耀下，在暮云的映衬下，古战场上的尸骨显得惨自，漫漫黄沙，景象惨淡，让行人发愁。

行人来折战场柳，下马坐望居庸口。

行人折下战场旁的一根柳枝，下马坐在那里望着居庸关。

却忆千官迎驾初，千乘万骑下皇都。

想起那么多的官员迎接英宗回来，场面如此隆重，人是那么多。

乾坤得见中兴主，日月重开载造图。

国家有幸出现了一位明主，就要兴盛，重新开始建设国家。

枭雄不数云台士，杨石齐名天下无！

而石亨将军的功绩应该被朝廷记住，这样的战功是天下少有。

呜呼杨石今已无，安得再生此辈西备胡。

可是现在他的战功没有人记得，让人心寒，将来还怎么能有石亨这样的人为国效力，抵御外辱呢？

注释

（1）石将军：石亨，渭南人。后恃功高，日益骄纵，下诏狱，以谋反罪论斩，死于狱中。

（2）清风店：在今河北省易县。石亨追瓦剌军于此。

（3）己巳：明英宗正统十四年（1449）。

（4）遗镞：留存下来的箭头。

（5）勤王：地方官吏起兵救援危难之中的王朝。

（6）蒙尘：天子出走曰蒙尘，此处指英宗被也先所俘虏。

（7）惨怛：伤痛。

（8）覆：一作“复”。

（9）紫荆关：在今河北省易县的紫荆岭上。这一年十月，也先挟持明英宗攻陷紫荆关，向北京进兵。

（10）彰义门：京城九门之一。当时瓦剌军曾攻彰义门，被明军击退。

（11）于尚书：即于谦。

（12）岂保：怎能保。

（13）野人：乡下人。

（14）旌旄：泛指军中旗帜。

（15）追北：追逐败逃的敌人。北：败北，这里这里作名词用。

（16）父子英雄：指石亨及其侄石彪。

（17）李晟：唐代中期名将。多次平定叛乱。

（18）方叔：周宣王时贤臣，曾征讨蛮夷。

（19）单于：本为匈奴最高首领称号，此处借指瓦剌部首领。

（20）倒马关：在今河北省唐县西北。

（21）羯奴：这里是对瓦剌的蔑称。

（22）飞狐道：又名飞狐关，在今河北涞源县和蔚县交界处。

（23）嫖姚将：指霍去病。汉武帝时，霍去病为嫖姚校尉，前后六此击败匈奴，官拜骠骑将军，封冠军侯。

（24）居庸口：居庸关，在今北京市平昌县西北，为长城重要关口。

（25）迎驾：指瓦剌同意放回英宗，明朝派人迎接英宗回京。

（26）载造：同“再造”，指国家破败之后，重新缔造。

（27）图：版图，地图。

（28）云台：汉代所建高台。汉明帝为追念前代功臣，曾命人在台上画了邓禹等二十八位大将军的肖像。

（29）杨：指杨弘。明代保家卫国的功臣之一。

（30）胡：当指鞑靼。明中叶前后，鞑靼为主要外患。

参考资料：

1. [1]张宝林．古诗词名篇评注．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9．362-365
2. [2]于非．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三）．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112-115

石shí将jiāng军jūn战zhàn场chǎng歌gē清qīng风fēng店diàn南nán逢féng父fù老lǎo，告gào我wǒ己jǐ巳sì年nián间jiān事shì。店diàn北běi犹yóu存cún古gǔ战zhàn场chǎng，遗yí镞zú尚shàng带dài勤qín王wáng字zì。忆yì昔xī蒙mēng尘chén实shí惨cǎn怛dá，反fǎn覆fù势shì如rú风fēng雨yǔ至zhì。紫zǐ荆jīng关guān头tóu昼zhòu吹chuī角jiǎo，杀shā气qì军jūn声shēng满mǎn幽yōu朔shuò。胡hú儿ér饮yìn马mǎ彰zhāng义yì门mén，烽fēng火huǒ夜yè照zhào燕yān山shān云yún。内nèi有yǒu于yú尚shàng书shū，外wài有yǒu石shí将jiāng军jūn。石shí家jiā官guān军jūn若ruò雷léi电diàn，天tiān清qīng野yě旷kuàng来lái酣hān战zhàn。朝cháo廷tíng既jì失shī紫zǐ荆jīng关guān，吾wú民mín岂qǐ保bǎo清qīng风fēng店diàn。牵qiān爷yé负fù子zǐ无wú处chù逃táo，哭kū声shēng震zhèn天tiān风fēng怒nù号háo。儿ér女nǚ床chuáng头tóu伏fú鼓gǔ角jiǎo，野yě人rén屋wū上shàng看kàn旌jīng旄máo。将jiāng军jūn此cǐ时shí挺tǐng戈gē出chū，杀shā敌dí不bú异yì草cǎo与yǔ蒿hāo。追zhuī北běi归guī来lái血xuè洗xǐ刀dāo，白bái日rì不bú动dòng苍cāng天tiān高gāo。万wàn里lǐ烟yān尘chén一yí剑jiàn扫sǎo，父fù子zǐ英yīng雄xióng古gǔ来lái少shǎo。天tiān生shēng李lǐ晟chéng为wèi社shè稷jì，周zhōu之zhī方fāng叔shū今jīn元yuán老lǎo。单chán于yú痛tòng哭kū倒dǎo马mǎ关guān，羯jié奴nú半bàn死sǐ飞fēi狐hú道dào。处chù处chù欢huān声shēng噪zào鼓gǔ旗qí，家jiā家jiā牛niú酒jiǔ犒kào王wáng师shī。休xiū夸kuā汉hàn室shì嫖piāo姚yáo将jiàng，岂qǐ说shuō唐táng家jiā郭guō子zǐ仪yí。沉chén吟yín此cǐ事shì六liù十shí春chūn，此cǐ地dì经jīng过guò泪lèi满mǎn巾jīn。黄huáng云yún落luò日rì古gǔ骨gǔ白bái，沙shā砾lì惨cǎn淡dàn愁chóu行xíng人rén。行xíng人rén来lái折zhé战zhàn场chǎng柳liǔ，下xià马mǎ坐zuò望wàng居jū庸yōng口kǒu。却què忆yì千qiān官guān迎yíng驾jià初chū，千qiān乘shèng万wàn骑qí下xià皇huáng都dū。乾qián坤kūn得dé见jiàn中zhōng兴xīng主zhǔ，日rì月yuè重chóng开kāi载zài造zào图tú。枭xiāo雄xióng不bù数shǔ云yún台tái士shì，杨yáng石shí齐qí名míng天tiān下xià无wú！呜wū呼hū杨yáng石shí今jīn已yǐ无wú，安ān得dé再zài生shēng此cǐ辈bèi西xī备bèi胡hú。

《石将军战场歌》是明代诗人李梦阳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这是一首借事抒怀之作。诗人假借老百姓之口，叙述并歌颂了明英宗年间保卫京城的大决战，特别赞扬了左都督石亨将军在这一战役中的英雄业绩和历史贡献发了热烈的爱国之情。诗的构想宏大，结构紧凑，熔深沉与悲壮为一炉，感情真挚，抒写真切，六十年前的事件写得栩栩如生，诗的意境深沉，情绪激昂，充分显示了一个爱国知识分子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深忧患。